点击（2417） 评论（2） 类别（杂话谭） 发表于2005-12-27 13:45:47　

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蓄须三记

　　　 现在的中国人，尤其是年轻一点的，很少还有人喜欢传统的中国式胡子，这和中国人一度（甚至现在）都不怎么喜欢中国式的长相，有相同的文化背景和心理依据。我认识一位女孩，嫁了一位形容简陋的土耳其人，介绍认识时重音清晰地强调：德裔土耳其人。我知道土、德两个国家之间一向有点纠缠不清，“土耳其裔德国人”在德国一直都是一个地位独特的群体，但我真不知道“德裔”也曾向土耳其渗透。上述“德裔土耳其人”在北京基本是闲逛，靠和我认识的那位女孩同居为生。看他那一脸黝黑的胡茬，我觉得他的“德裔”也不那么可靠，至少也是德、土民族团结的产物。但我知道在那女孩那里，“德裔”是她的爱情选择的全部合理性来源，加上当时刚刚看了冯小刚的《手机》，所以决定厚道做人，颔首祝福了一下了事。
　　　 就胡须而言，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还不是土耳其人，而是土耳其的邻居阿拉伯人。萨达姆下台之前，一直蓄着自认为优雅的短髭，但躲避了半年之后，被美国兵从“老鼠洞”里拎出来的时候，却长了满头满脸的花白胡子，恢复了传统阿拉伯男人的本相。而在伊拉克的隔壁，波斯人种的伊朗人，也有着浓密——甚至更加浓密——的胡须。在一张标准的伊朗人的脸上，浓密的胡须像是几乎连成一片的草毡。伊朗新总统内贾德，就留着这么一脸胡须，宣布要把以色列“从地图上抹去”。回想一下基督教文明称霸世界之前，无论是波斯帝国、阿拉伯帝国，还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，那些一律留着浓须、挥着弯刀，骑在马上呼啸驰骋、横扫世界的大军，一定给所到之处的百姓以极大的震撼和恐惧。现在，这么多长着大胡子的民族都被约束在中东、西亚那么个不大的地方，不隔三差五地弄出点动静来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  小布什决定发动伊拉克战争时，一帮中国专家都预测说他的举动绝对是捅了马蜂窝，最终将无法收拾。虽然他们的预测都有宗教的、历史的、政治的依据，但看他们说起中东之乱时的那种掺杂着诅咒和快感的神情，让人怀疑这种学术分析背后，其实还有着没胡子民族对有胡子民族的复杂心理。这种心理源自最本能的生物属性之别，在文明的世界里可以经过重重学术的或政治的包装而不露痕迹，但在很多要紧的时候还是会露出马脚。日本人战后对美国占领者的全面臣服，多被解释为对民主制度的归顺，但日本人在美国人面前那种几乎可称“雌伏”的姿态，又很难在政治层面得到解释。日本人在美国人面前的“种族自卑”，在日本战后秩序的建立中，一定也起着重要的作用。反过来看，日本在中国人面前的死不认错，也和他们对中国人的“民族不服”有绝大的关系。而在中、日这两个都不长胡子的民族之间，不知道最终将以什么方式比较或决定优劣胜负。
　　　 当然自从人类告别冷兵器以来，体力的优劣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，于是胡子的示威作用也告式微。尤其是在文明世界里，刮得光光的下巴，才是主流和上流的标志，胡子倒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些人卖弄个性或刻意张扬“性感”的道具。在这方面做得最极端也最出彩的，是西班牙鬼才画家达利。有资料说，达利每天要花一个多小时收拾自己，其中的重头戏之一，就是对付他的胡子。达利的胡子是最典型的个性道具，每每用发蜡捻成细细的一撮，然后摆弄出戏剧化的造型。可惜我手边找不到他最得意之作的照片：两个尖尖翘起的胡子顶端，各装饰着一朵娇艳的喇叭花，那一副以自恋挑战世俗的老嘻皮的劲头，堪称惊世骇俗。他在艺术上的成就，使他获得了把自己的自恋展览出来，并胁迫着别人和他一起拿肉麻当有趣的特权。不过那种愈老愈夸张的劲头，倒让人怀疑是内心自知生命活力日渐远去时的掩饰和挣扎。就这一点而言，老达利的胡子和一位中国老绅士的胡子，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。中国老绅士的胡子，是“嘴上没毛，办事不牢”的反面标志，男人有了胡子，才意味着成熟、稳重、地位、尊严，意味着对社会的承诺和自我约束。如果说中华文明当真有什么延续不绝的传统，则它的最重要的活的载体，就是一代接一代的留着胡子的老绅士。而达利的老而出怪，则是以无所顾忌的姿态，向他混迹了一辈子的社会抛出一个最后的鬼脸。中国的老话说“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”。而在老达利那里，则是“人之将死，其言也浪”，越老越要和规矩的社会调情。和他有同样毛病的，还有他的老乡毕加索。老毕虽然不留胡子，但那种越老越无耻、越要夸张地展示自己的姿态，却证明他和老达利当真是一伙。中国人里有点这个劲儿的，是那个老怪物辜鸿铭。老年的辜鸿铭一面拈着山羊胡大讲中华文化的伟大，赞颂中国妇女三从四德的高尚情操，一面凑得一点钱后，就忙着到烟花巷里去体味中国妇女的温柔。据说这样的行止让包括他儿子在内的亲友颇为尴尬，而这位老兄却以一股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的劲头儿不予理睬，就这一点而言，辜鸿铭有获得“中国的达利”或“中国的毕加索”的资格。
 

这利的胡子，可惜没有喇叭花。

　
     本来是想纪录一下是自己的蓄须心得，写出来的却漫漶无疆，跑题了。
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5　 12　 24 日圣诞夜

 

评论：
小老向 发表于　 2006-03-10 01:05:25　IP:221.218.94.*
美国特工曾经在卡斯特罗的饮料里下了某种药,目的是让他的胡子掉光,以减少性感。够八卦的吧？
Tanny 发表于　 2006-08-24 16:43:25　IP:210.51.38.*
I like the blog.